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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江春水向东流
1
东流的,
还有整个王朝,
连同春天,
春天月光下的亭台。
感谢尘土,
封住先人的尸骸,
将远古文明的璀璨窖藏!
感谢尘土,
让我和帝王平起平坐:
后主、徽宗和裸岩。
二帝在上,
请受我清风般的一揖。
泪满衣裳是对故国的思念。
窗外美女如云,
谁来为我们添香?
奢靡的乐声栽在别家庭院。
荣华曾被顶戴,
所以你们被尊贵乃至屈辱桎梏;
浮云飘过我的头顶,
所以我翩若飞鸿。
你们在正史中死去,
在稗史中永生。
君临一切之后,
你们寓居后宫,
工于词赋或丹青。
而我是白丁,草民如芥。
只是把玩词根和词缀的游戏。
在诗与词的边缘,
丹青介入。
以锦鸟和牡丹介入。
严谨的笔触,
细腻如晨曦中的花蕊。
我只能直白,颠覆语序,
在歧义中求存。
矜持和孟浪并进。
2
道路上叠满脚足,
土地因此厚重。
所有的雕像会意或者象形,
而我们却异常具体,
以地为舆,四时为马。
劫争使河水凝滞,
胜负在棋盘之外。
反复演算,八卦图内风起云涌。
平沙无垠,北风振漠。
铁骑踏破山河,
谁还能巍然不动?
东风漾在别人的楼榭。
还有笙歌。
笙歌在楼兰响起,
在幽深的记忆中响起。
一枝金簪流落民间,
连同漆器的光泽,
陷落而不是流芳。
编钟站立。
抚琴的手终于煮鹤。
我们忘记了巉岩上还有灵芝,
在游医的偏方中治疗健忘的历史。
历史丝丝入扣,
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没有如果和假设,
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铺陈。
正如风顺坡而上,
水因势而泻。
落花有声,缀满绢帛。
柔水无骨,却将王朝涤尽。
大海里挤满没落的王朝。
朝服被鱼穿走,
每遇危险,便不停地变换色彩。
水中的脸如此逼真。
终于懂得适者生存,
明白奸佞比烈士更具声名。
譬如秦桧和袁崇焕。
斗转星移,唾弃还有什么意义。
3
分崩离析后,重新糅合。
4
煮酒。
在圆明园的残骸之上盘踞赏月。
看火焰如何炙烤心房,
偏激的车辙依然故我。
酒后的豪气干天,
被不遗余力地挥霍。
以矫枉的文字截流。
长袖飘飘。
在小巷深处,台阶布满青苔。
青苔在连横合纵的舌头上发光。
木马死于战争。
黄沙铺天盖地。
母亲的脸刻满风霜。
油彩剥落。瓷器碎裂。
深宫的春怨是最后的韵脚。
春花秋月或者家仇国恨,
主题鲜明。
枕骸而眠,
是谁的梦魇压痛他人梦壤?
醒来。
已是混沌初开。
混沌在混沌之外。
以光年计算距离。
时间是人为的刻度。
所以我们无须留连,也无须喟叹。
有阳光便是奢侈。
毕竟我们曾经感知。
也曾展现。
虽然浅薄,却也是一种难得的高度。
注重过程。
结果是沧海一粟。
万事万物如是,
佛理如是。
5
对饮成三人。
三人之外的树依然孤独。
歌。
舞。
吟。
然后在《诗经》中寻求癫狂的注解。
看庄周如何化蝶,
物化是一种境界。
看子牙如何临渊羡鱼,
守侯是另一种境界。
早朝的钟声响起,
而銮驾还驻跸在后宫,
淫欲的蛇已疲惫不堪。
妓女被晦涩的暮色包围。
用金钱敲击,通体透明。
我们纵马驰骋。
在最原始的草原,
征服的快感和失落随之而来。
性如此简单,
如随意飘飞的纸片。
从一扇门进入,
从另一扇门出来。
穿越整座城市。
颓废的宫墙掩不住罗绮,
昔日的容颜被桃花开败。
自由是最抒情的生存方式。
譬如深水中鱼,高空之鸟。
但我们却在不断地囚禁自己,
桎梏自己。
而鱼的快乐来自鳞片,
来自鳍,
来自无法穿透的巨大的黑暗,
以及黑暗中感性的生活。
我们有太多理性,不可摒弃,
黑暗和光明始终交替。
创痛从不同层面揭示。
以艺术为借口,
我们堂而皇之地借助语言行走。
草根和庙堂是不同版本。
不断地拆卸和拼装,
于是有山的巍峨和海的浩渺。
漫绿骑鹤,
谁还在山巅默守我们的放浪形骸?
登高。
挟雷霆之暴。
无边落木潇潇而下。
窗子开在别人眼里。
江郎才尽。
我们不停地咀嚼,不断地消化,
用先人的土壤植种胚胎。
脐眼缀着银饰,
裙子短到目光最深之处。
手中的折扇开而复合:
这是现代文明。
笑不露齿,琵琶遮面,
在你们曾经的法典中被一笔抹去。
法理出自强权;强权出自统治;
统治出自欲求。
而欲求最终成水,
汹涌或者死寂。
而水渗透发根。
头颅在水面浮现,
呼吸在水面浮现,
思想波光粼粼。
而所有的方舟均已倾覆。
6
我以后知的身份扣响你们沦落的王国。
我们必定要在同一条船上。
桂槕兰桨。
驶离虚无而空洞的岸。
在孤傲和清高的行吟中,
遍尝苦难的阅历。
我们注定要在同一条船上相逢。
这机缘来自绵延亘古的火种,
源于东流的一江春水,
并归功于更迭的文明和欲望。
欲望是鲲鹏之翅,翱于九天。
谁还在奔走呼号?
谁在沉默中死亡?
又是谁在沉默中爆发?
风拂过艾叶,
山的脊梁如兽般踊跃而去。
而那人依然手握匕首,
耗尽最后一丝力量,努力地
割开我们的双眼和心包。
邀他上船吧,一樽还酹江月。
物质的,暗物质的,
涌动的抑或凝固的,
不停敲击我们胸腔的,
是几千年来自由方块的巨大应力。
十万匹马掠过原野,
云幔扯风而过。
7
狂草年代,
在祭祀的必经之路,
我们的脸被青铜铭记。
在轮回中失忆。
在祷告中挣扎。
家园狼烟四起。
已没有反戈一击的机会和勇气。
一切被速度击溃。
被时间瓦解。
只有反复吟唱。
杜鹃啼血。
目注于水。
风起而旗已卸下。
水在风中老去,
满池的皱纹。
正如我们的苦难,沟壑密布。
惊天逆转只有一次。
需要卧薪。
需要尝胆。
需要倾城倾国的谋略。
谋略在于蜂腰。
而你们已被蜂腰击中。
爱江山更爱美人。
美人款款,在千里之外。
一笑倾城。
再笑倾国。
三笑则无语。
8
登五岳。
拜谒黄帝陵。
面朝大海。
我们还该去往何处?
大隐隐于市。
读半卷书。
然后,看蛛网如何织满檐角。
然后,倾听清风半夜鸣蝉。
青灯在旷野枯萎。
绿肥红瘦恰是心境的变迁。
而佛依然微笑。
结庐而居,
在山巅或者水畔,
并有风能穿堂而过。
拾级而上,鹿台豁然开朗,
然后,期待狐仙的出现,
期待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。
而你们的爱情只沉溺于肉体,
是悲哀也是幸事。
三千宠爱付之东流。
9
这么具象的世界,
没有隐喻或者暗喻。
一切都被节奏打乱。
而气候日渐转暖,
人们正列队接受死神的检阅。
死亡被死亡裹胁,
终结被终结归集。
磷火睁开眼睛,
牵引着幽魂。
棺柩之上,木炭坚守职责,
拒绝水汽的腐蚀。
丝绸包裹的死亡秘而不宣。
直至在阳光下,
接受现代目光的推究。
手牵住何物?
又该指向何方?
总有太多的思考:
哀伤于花开花谢,
激愤于潮起潮落。
雁去雁回。
有人溺水;
有人卧轨;
有人用斧头劈开自己的颅骨。
用纳粹的方式审问自己。
在幽深的胡同,
在无法逾越的高度。
而麻木是暂时的港湾。
来一局纸牌,
沉溺于声色。
而灵魂总是要远离躯体,
接受纸和绳索的审判。
刻度已极端到纳米,
克隆无术。
焚尸炉里最终的提炼,
青烟缥缈,灰质散尽。
只留下青铜的光芒,
瓷的光芒。
青山遮不住,
毕竟东流去。
所有流失的脸在节日里一一展现。
富贵如斯,
贫贱如斯。
10
一江春水向东流,
东流的不仅仅是落寞,
还有整整一个王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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